“电子带娃”泛滥的暑假:谁偷走了孩子的童年?
民俗文化 2026-08-03 15:28www.nkfx.cn民俗文化
傍晚6点,北京某商场的餐厅迎来用餐高峰。一位妈妈熟练地点开平板电脑里的动画片,趁孩子安静下来的间隙,赶紧扒了几口饭。另一边,推着婴儿车的老人为了安抚哭闹的孙子,顺手将一个会唱歌的摇摆玩偶塞到孩子手里。音乐响起,哭声戛然而止。

手机、平板、点读笔、电子玩具……暑期来临,越来越多的电子产品承担起了“陪伴”的任务。“电子带娃”正在成为许多家庭的育儿常态。
今年5月,2026年全国学前教育宣传月启动,明确提出幼儿园不得以伴读、聊天、互动游戏等儿童数字产品替代图画书和玩具,倡导家长树立“多陪伴、多游戏、多运动、多亲近自然”的育儿理念。这一倡议让“电子带娃”再次成为社会热议的焦点。在电子产品越来越容易取代真人陪伴的时代,我们该如何守护孩子的童年?
为什么电子产品成了“临时保姆”?
“我也知道总看屏幕不好,但实在太累了。下班回家也想喘口气。”北京的王女士无奈地回忆,从儿子2岁起,手机、平板、点读笔就成了“哄娃神器”。不给就哭,一给就立刻变成“安静宝宝”。睡前,孩子也要用手机或点读笔听儿歌、听故事。
“电子带娃”的流行,是多种社会因素叠加的结果。
东北师范大学家庭教育研究院院长吕博分析,当前双职工家庭占比高,家长既要工作又要带孩子,时间和精力非常有限。不少家庭由老人帮忙照看,隔代养育者体力有限,很难长时间陪孩子阅读或做游戏。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,手机、平板、点读笔成了很多家庭成本最低、见效最快的“临时保姆”。
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青年工作理论研究所副研究员马金祥则认为,“电子带娃”最大的优势在于“省事”。相比陪孩子阅读、做游戏或户外活动,打开一段音视频操作简单,却能迅速吸引孩子的注意力。
一位湖南长沙的幼儿园老师反映,班上不少孩子在自由活动时间就围着老师问“能不能看动画”,即便她把积木、拼图、绘本摆在面前,很多孩子也提不起兴趣。
吕博还指出,部分地区的线下育儿资源供给不足,家长缺乏低成本的陪伴渠道,有时只能靠电子产品来填补孩子的空闲时间。
与此同时,电子产品也在不断降低家长和幼教机构的心理防线。各类点读笔、早教机、学习App打着“启蒙”“益智”的旗号,包装出“早教神器”“情感替身”等话术,让不少家长误以为“既能互动启慧,又能寓教于乐”“虚拟陪伴也是陪伴”。一些幼儿园也开始用数字产品替代图画书和玩具,甚至用算法直接生成儿童的观察记录和评价。
吕博提醒,电子产品本身不是问题,关键在于如何使用。在成年人陪伴下适度使用优质数字内容,培养良好的数字生活习惯,可以帮助儿童拓宽知识面,也有助于数字素养的提升。
马金祥表示,屏幕对现在的孩子来说是生活环境的一部分,完全隔绝电子产品既不现实也没必要。要想发挥其积极作用,需要满足几个基本条件:一是年龄底线,2岁以下婴幼儿应尽量避免接触屏幕,2至5岁儿童每天接触电子屏幕的时间不超过一小时;二是内容必须适龄、优质、无不良诱导;三是必须有成年人在场,电子产品只能作为辅助工具,真人陪伴对幼儿的成长无可替代。
被屏幕“哄住”的孩子,究竟失去了什么?
很多家长都有类似的体验:孩子可以连续盯着动画片看一个小时甚至半天,一动不动。有人因此认为,这说明孩子的专注力不错。
事实真的如此吗?
“一些家长把孩子盯着屏幕不动当成专注力强,这是一个误区。”吕博解释,电子产品依靠高频声光刺激、快速画面切换和即时奖励机制来吸引儿童的注意力,整个过程几乎不需要孩子付出主动思考和意志努力,更像是一种由外部刺激驱动的“假性专注”。而真正的专注力,是一种主动形成、可迁移、能支撑深度思考与探索的能力,比如深度阅读、搭建积木、艺术创作等。
马金祥用一个更形象的比喻来说明:“成年人刷短视频停不下来,没有人会说这是专注力好。”他认为,孩子面对屏幕时也是如此。一旦屏幕被拿走,有的孩子就会坐立不安、频繁走神,这恰恰是专注力受损的表现。
“儿童的语言、动作、认知等能力的发展,依赖真实的人际互动。”马金祥介绍,0至3岁是儿童语言发展的关键期,他们需要成年人及时回应自己的咿呀学语,需要眼神交流、面部表情和语言互动,而这些是屏幕无法提供的。
在实践中,一些语言发育迟缓的儿童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特点——过早或过度使用电子产品。这类儿童每天虽然听到了大量的声音,但都是单向输出,缺乏真实的交流互动。此外,长时间接触电子屏幕还会增加视力负担,并对大脑发育产生影响。
“儿童的发展是一个整体过程。”吕博表示,身体发育、认知能力、情绪调节和社会交往彼此关联,如果长期沉浸在电子世界里,这些能力的发展都可能受到难以逆转的影响。
比如,短视频和游戏给孩子提供的是“即时满足”,但现实生活并非如此。当孩子习惯了通过快速刺激获得快乐,他们的情绪调节能力就会下降,面对挫折时更容易表现出缺乏耐心、自控力不足等问题。
马金祥指出,儿童的安全感以及情绪调节、共情等能力,是在与养育者的日常互动中建立的。当孩子哭闹时,如果递上的不是拥抱和安抚,而是手机和平板,孩子就会失去学习情绪管理的机会。长此以往,容易出现情绪冲动、社交退缩、亲子关系疏离等问题。
“越早开始无节制地使用电子产品,日后沉迷网络、游戏成瘾的风险就越高。”马金祥提醒,青少年网络沉迷的问题,相当一部分可以追溯到幼年时期形成的用网习惯。
如何构建全方位的防护体系?
“电子带娃”是一个社会性问题,需要家庭、行业、学校、政府和社会协同发力,构建全链条的防护体系。
家庭要筑牢第一道防线。 吕博建议,家长可以根据孩子的年龄合理安排屏幕时间,优先选择优质的数字化内容,并尽可能陪伴孩子一起观看和讨论,而不是把电子产品丢给孩子独自使用。
马金祥认为,要增加高质量的陪伴时间。可以安排亲子共读、户外运动、家务劳动、同伴交往等活动,让孩子在真实互动中获得乐趣、成就感和归属感。“现实生活充实了,屏幕的吸引力自然会减弱。”
成年人同样被各种电子产品包围。很多家长一边不让孩子碰手机,一边自己却忍不住刷视频。马金祥表示,家长要以身作则,和孩子一起制定电子产品使用规则,明确使用时长、内容和场景,比如设置全家共同遵守的“无屏幕时段”。
行业层面要加强自律。 马金祥提出,平台和企业要切实履行未成年人保护的责任,将儿童友好的要求贯穿产品设计、内容供给和运营管理的全过程。具体包括:针对学前儿童设置更严格的层级管理,包括强制性的时长熔断、消费限制和适龄内容池;规范算法推荐,面向儿童的产品应限制以“延长使用时长”为目的的算法设计,禁止向儿童开放诱导性打赏、抽卡式付费、无限下滑等成瘾性机制;提高儿童智能硬件的准入门槛,早教机、儿童手表、点读笔等应建立内容审核和数据安全标准;鼓励优质内容的供给,创作更多有营养的儿童数字内容。
学校和幼教机构要发挥教育引导的作用。 吕博说,在教学过程中要合理控制数字化教具的使用时长和场景,坚持以实物教具和线下互动为主的教学原则,避免全程屏幕化教学。同时,要常态化开设家长课堂和育儿科普讲座,纠正“电子早教万能”的错误认知。还要丰富校内的户外活动、手工实践和阅读课程,培养儿童的线下兴趣爱好。
社会层面要补齐公共服务的短板。 吕博建议,监管部门要强化儿童网络内容的治理,严厉打击面向低龄群体的不良视听产品和违规游戏,同时完善儿童电子产品的行业标准,规范早教类产品的宣传和市场准入。社会层面要加大普惠性育儿资源的供给,建设标准化的亲子活动室和户外游乐场地,积极开展公益绘本、手工实践和亲子户外活动,降低家庭线下育儿的成本和门槛。要充分发挥工会、共青团、妇联等群团组织以及专业机构和社会组织的作用,面向双职工家庭、隔代照料家庭和留守儿童家庭提供分类指导和服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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